前言:互联网彩票的话题最近甚是热议,但我想到的是一个关于六合彩的疯狂故事,借由唯彩会的平台讲述一次。某些细节可能因为记忆偏差有错漏,大家权当故事听一听,不接受各种有理无理的较真。 【题记】 我的家乡在极其遥远的一个小镇的一条小村子,那里的村民很早便不再相信在土地上深耕收获——地里的粮食只够果腹,长不出大家需要的钞票,年轻人像逃难一样逃离了那个地方。村里剩下小孩、中年妇女和老年人。 大概2003年,一种叫“六合彩”①的“赌博游戏”如病毒般一夜之间在村里蔓延开来。说人们像疯子一样追买六合彩,丝毫不夸张。因为那些岁月里,六合彩在村里几乎达到了全民普及的程度。妇女们三五成群研究起六合彩码书,常常为捍卫自己解读出来的结果争得面红耳赤;孩子们下课回来,会被娘亲揪过来“帮忙解读一下这首诗藏着什么隐喻”;不识字的老人也捧起了书,据说里面有一些漫画藏着秘密的数字...... 村子里,六合彩一夜干了义务教育九年的活。 这一切的诱惑,来自那个“一赔四十一”②的赔率。但人们所有的疯狂,却不止于这个赔率。 特码、平码、蓝波、红波、单双、大小......六合彩分裂出越来越多的玩法,让人们痴迷不已。白花花的钞票在流通中锁死了人们的眼球,尽管钞票不曾流进自己手中,但村头的李大炮说了:特码还是要买,万一中了呢。 大家的热情被此起彼伏的中大奖故事燃烧着,没有一刻被允许冷却。“隔壁村王寡妇中了300块特码,12000啊!听说他们的村支书昨晚进了王寡妇的门.....”放在今天,这就是一个抢眼的标题:那一夜,霸道村支书走进寡妇家的门。 如今投资圈需要好故事,当年的六合彩圈子也要。那些疯狂的故事持续了四年...... 四年后,人们的疯狂,随着不断有人从天台跳下,一并跌落。那一刻,大家开始对那个高收益的故事起了疑心,至少开始意识到自己从来没在这块“金田”里有过收益。更讽刺的是那些“庄家”大部分都发家致富,奔向小康生活。 “高利贷”上门追债、抵押土地房子、走投无路上天台...... “六害彩”一词开始在民间流传,自此,大家耳边多了一些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故事。 那些年景,“高利贷们”手持砍刀上门讨债成的景象已见惯不怪。实际上,欠了高利贷,就等于欠一辈子。当年的“行规”是借1万,实际到手8千,外加每天15%的利息,每日本利叠加,一个月后,这笔钱滚成了大雪球,足以把人“碾死”。 后来,当地开始了“打击六合彩”旋风。大批“庄家”被抓,六合彩一时绝迹。村民恢复了往日的农作与生产,村里重归平静。那一段时间里,大家见面也绝口不提六合彩。 但平静的日子并不长久,不久之后,人们的疯狂又再死灰复燃,好像那些惨痛的经历并不足以在他们心中留下任何伤痕。 那么,故事的详貌,在那些年,到底是怎样子的?
注解①:文中提及的“六合彩”均指大约2003年后,在作者当地兴起的一种非法赌博方式。 注解②:文中“六合彩”的最高赔率为一赔四十一。 这场悲剧要从外出“闯荡”的年轻人开始回流讲起。 随着六合彩不断“深入民心”,越来越多的中奖故事开始流传,广而远。故事爬山涉水,到达在大城市苦苦打拼的年轻人耳中:“王寡妇,中了40万啊!很多人抢着倒插门了!” 李铁柱听到这个故事,当即放下手中砖,找到工头,说:老子不干了。 工头问:不搬砖你还能干嘛? 李铁柱叼一根烟,说:大干一场。 然后李铁柱挤上火车,吃着泡面,风尘仆仆回到村里。然后发现,不止一个“李铁柱”也回来了。他们都为了那个故事而回,“大干一场”是他们共同的愿景。 有些“李铁柱”终日在家研究马经买六合彩,花着从城里打工赚来的钱,日复一日。有些“李铁柱”通过李大炮,当了接单人。 而真正的李铁柱,先是买六合彩,输光了钱后,转当接单人,最后跑路。 你一定会问:为什么会跑路?(你不问也得问,不然我下面接不下去了!) 之前说过,在六合彩的赌博游戏里,有三个赢家:一是庄家,二是接单人,三是商贩。这里有个前提,就是接单人不吃单。什么是吃单?就是接单人把截留买彩人的投注单,暗中“受理”该投注。 李铁柱最后跑路,正是因为吃了单没钱赔。那是源自当时一次广为人知的“波色事件”。 大概2005年,六合彩发展最为疯狂的时期。人们对六合彩已近迷信的程度,以为普天之下只有这条路可发家致富。这种执念,再遇上一个所谓的“机遇”,人们的疯狂可想而知。这个“机遇”就是这一年年末,已经连续10期红波未开出,按照往期经验,在14期内开出红波的概率极高。人们开始疯狂砸钱追波色。 在这里要插播一个波色的规则。庄家将十二生肖49个号分为红蓝绿三种波色,赔率是1.6。了解这个规则后,你就可以知道追波色的恐怖。 假设第11期你投入1000,未中;第12期为了回本,至少要投入1666,未中;第13期投入4443......每一期需要投入:前面投入资金总和/0.6。 而那一年,红波直到第20期才开出。以开始投入1000算,第22期需要投入426万。这对村里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那些追期的人,几乎满盘皆输。这里面其实涉及到一个心理:只要你开始追期,你就基本被“绑架”了。不追,血本无归;追吧,就像滚雪球,钱越砸越多。 这时候,高利贷就登场了。 “已经第15期了,眼看着就要出红波了,不追就是傻子!钱?我有,但利息高一些,最多3期就会开出了,到时候这点利息,都不是你赚钱的零头。” 但实际上,实际上,欠了高利贷,就等于欠一辈子。当年的“行规”是借1万,实际到手8千,但利息本金按1万算,每天7.5%的利息,每日本利叠加,不消一个月,这笔钱滚成了大雪球,足以把人“碾死”。民间有个说法:九出十三归。(指在当物时,当押物品价值10元的话,当押店只付出9元,这就是“九出”;客人到期取赎时,却要加收三个月的利息3元,共收13元,所以称为“十三归”。)村里有人将该说法套用到高利贷身上,但我觉得后者更甚之。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人会跑路了。每追一期,就要借一次钱。按照上面的算法,你觉得有谁可以从第11期撑到第20期? 但李铁柱跑路却是因为吃了单。他从第15期开始追号,输光了钱,破罐子破摔,第18期后开始吃单,但到了21期开出红波,李铁柱根本没钱赔付,也压根不打算赔钱,于是连夜跑路。 “红波事件”,好多庄家也卷款跑路。这个其实就是六合彩的危害之处。信息源、规则、资金,全由庄家一手操控,这赌博,说白了,就是诈骗。除了跑路的,更多的是庄家在第20期前就停止了接单,赚得盘满钵满。如此,不是诈骗是什么? 庄家跑路,追期的村民不但血本无归,还欠下高利贷。那些年景,“高利贷们”手持砍刀上门讨债成的景象已见惯不怪。因为高利贷大部分就和黑社会有关系。 我亲眼见过,一大帮长发纹身的“古惑仔”,手执西瓜刀,飙着摩托车,尖叫着开进村。然后找到某某某家,刚进门先把东西砸了,不理会老幼,然后把借钱者毒打一顿。但他们不会把人打死,他们说:死了谁还钱? 你会问:为何不报警? (此处省略一万字,因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该内容无法显示) 村民当然无力还钱,有些跑了路,扔下妻子父母;有些只好抵押土地房子,在村里搭起茅屋;更有甚者,直接上了天台.......“六害彩”一词开始在民间流传,自此,大家耳边多了一些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故事。 至此,有些村民开始对那个高收益的故事起了疑心,至少开始意识到自己从来没在这块“金田”里有过收益。更讽刺的是那些庄家大部分都发家致富,奔向小康生活。但更多人的逻辑却难以理解。“波色事件”过后,有些人表现出了庆幸,“幸好我没追期”,下一句是,“这下就我有本事继续博了。” 这个细节说明,六合彩像毒瘾一样,蒙蔽了村民的眼前。他们眼前只有钱钱钱,六合彩就是来钱最快的途径,“你能举出比这个来钱更快的例子么?” 任谁也无言以对。 寡妇的中奖故事依然流传着,村支书与寡妇的绯闻也从未间断。马经商贩依然笑口颜开,接单的庄家依然供不应求,总结一句:跳坑的太多,骗子明显不够用了。 这一切的转折,发生在2006年。当地开始了“打击六合彩”旋风。大批“庄家”被抓,六合彩一时绝迹。村民恢复了往日的农作与生产,村里重归平静。那一段时间里,大家见面也绝口不提六合彩。因为怕被举报。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不长久,不久之后,人们的疯狂又再死灰复燃,好像那些惨痛的经历并不足以在他们心中留下任何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