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沉迷赌博13年之后,凯特?西西莉亚(Kate Seselja)终于受够了。当这个有六个孩子的37岁妈妈在老虎机上又输了50多万澳元(38.3万美元)时,她动了开车撞树的念头。 “刚开始还挺好玩,”西西莉亚说。澳大利亚每年因赌博相关问题自杀的人数在400左右,在差一点成为其中一员后,西西莉亚开始寻求帮助。“赌博在澳大利亚太正常不过了,几乎每个街角都有老虎机。” 澳大利亚人2015年因赌博输掉了230亿澳元,其中一半以上是被老虎机吃掉的。虽然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都把赌博行为限制在赌场和投注站,澳大利亚却允许在街角酒吧、体育会所和老兵俱乐部等场所进行赌博。澳大利亚的人口不足世界人口的0.5%,却拥有全世界五分之一的老虎机。 澳大利亚也缺乏改变博彩业现状的政治意愿:博彩行业是议员们的主要金主,包括总理马尔科姆?特恩布尔(Malcolm Turnbull)的执政联盟也接受了来自博彩业的献金,政府之前的改革尝试也以失败告终。在截至2015年6月的一年里,澳大利亚各州和地区从博彩行业获得的税收收入高达58亿澳元,这帮助缓解了联邦政府所面临的压力。澳大利亚的AAA信用评级并不稳定,政治惰性和相互掣肘更是加剧了预算赤字。
2016年7月,反对赌博的独立派人士尼克?瑟诺芬(Nick Xenophon)再次当选参议员,一起进入参议院还有其党内的其他几名成员。尽管瑟诺芬再次当选重燃了关于改革的讨论,但他对改革的反应颇为消沉。 “酒店经营者和俱乐部是强大的游说者,而赌瘾最大的就是州政府,”瑟诺芬说,他还称国会议员“怕死了”博彩行业。“联邦政府可以戒掉对博彩业的依赖,但看起来这是不会发生的。” 几十年的老习惯很难改变。上世纪50年代,新南威尔士州(澳大利亚人口最多的州,首府是悉尼)最先承认老虎机合法,这种赌博机器随后在全国流行开来。随着老虎机从笨重的“独臂强盗”发展为先进的视频游戏机,其他各州在90年代初期也开始引入老虎机,成为了经济衰退后的政府的一大收入来源。 社会成本 在老虎机数量达到20万后,澳大利亚人所称的“扑克机”成为了该国赌博业的最大推手,但也造成了沉重的社会代价。政府数据显示,每6个经常赌博的澳大利亚人中就有一个有严重赌瘾,每年平均输掉2.1万澳元。据估,赌博的社会成本每年至少是47亿澳元。 澳大利亚人嗜赌成性让这个国家成了全世界最大的输家。英国博彩咨询公司GBGC(Global Betting and Gaming Consultants)的数据显示,澳大利亚2015年人均输掉了761美元,香港和芬兰排在第二和第三位。拥有赌博圣地拉斯维加斯的美国排在第七位。 9月27日,瑟诺芬在悉尼和其他议员一同发起行动,鼓励老虎机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和那些身处赌博机制造行业的人去揭露老虎机背后的秘密。瑟诺芬称之为“21世纪的电子蝗虫。”
“澳洲价值观” 2010年,澳大利亚距出台新规只有一步之遥。当时,独立派议员安德鲁?威尔基(Andrew Wilkie)同意支持朱莉亚?吉拉德(Julia Gillard)领导的少数派工党政府,条件是政府对老虎机实施更严格的监管,包括规定1澳元的最大下注额。 博彩俱乐部组成的游说团体对此发起行动,称这些监管措施“不符合澳洲价值观”,吉拉德因此撕毁了和威尔基早前达成的协议。再后来,特恩布尔的自由党-国家党联盟掌控了政府,也扼杀了一切改革机会。 博彩改革联盟(Alliance for Gambling Reform)的发言人蒂姆?科斯特洛(TimCostello)表示,老虎机游说团体的影响力堪比美国全国步枪协会(NRA)的势力。他还称,澳大利亚各州和博彩行业都推动了老虎机的“蔓延,特别是在那些最贫穷的地区,而联邦政府对此视而不见,“谁在乎呢?” “联邦政府确实不具备出手干预的必要性”,因为州政府有权对自己行政辖区内的博彩行业发放许可、进行监管和征收税款,人权服务部部长阿兰?塔吉(Alan Tudge)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虽然他希望把老虎机限制在赌场内,就像西澳大利亚州那样,但如今已是“覆水难收”。 “危害最小化” “工党认为,一个监管良好的博彩业在澳大利亚社会是可行的,前提是我们有适当的危害最小化措施,”反对党的博彩问题发言人朱莉?科林斯(Julie Collins)说。她表示,工党会继续研究改革方面的提议。 在澳大利亚首都堪培拉的市郊边缘,集赌博和餐饮于一体的维京俱乐部(Vikings Club)以折扣价推出酒吧式菜品和酒水,还有200多台老虎机供人选择。该集团在堪培拉拥有四家俱乐部,总共702台老虎机为其带来近四分之三的收入。 该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安东尼?希尔(Anthony Hill)称,他的俱乐部可能太过依赖博彩收入,而非运动设施。尽管如此,他还是否定了对立法修改的必要性。
“大多数顾客都是成年人,他们很高兴能玩一玩,他们也清楚自己有多少胜算,”希尔说。他还表示,自家老虎机的设定让赌客平均赌上1澳元就会输掉8分钱。 弗朗西斯?马克汉姆(Francis Markham)在堪培拉澳大利亚国立大学从事博彩研究。他表示,博彩行业利益集团的游说阻碍了改革行动。 “这里存在一种相关关系:只要关于博彩改革的讨论变激烈,这些利益团体的政治献金就会激增,”马克汉姆说。“主要政党都不愿支持改革,而若反映在政治层面,小政党的改革动力几乎是显不出来的。” 前文提到的赌徒西西莉亚如今在俱乐部里做演讲,而她之前在这些俱乐部里几个小时就能输掉一个月的薪水。 “政府没有保护我们免遭这种显而易见的、可以阻止的危害,”她说。“政府将赌博作为一种无害的娱乐来推广,而事实上赌博完全是被设计来让人上瘾并输掉一切,这样做太可憎了。” |